鄱湖春语
高风亮节
春江图
非八大山人之作
红叶八哥
雄视八方
为纪念我国现代著名花鸟画大师梁邦楚先生逝世十周年,由省文化厅、省文联主办的《梁邦楚中国画集》首发式暨作品展于2006年岁末在南昌隆重举行。画展开幕那天下起了大雨,但前来观展的人群仍然络绎不绝。展厅里,梁邦楚先生一幅幅大气磅礴、水气淋漓的中国山水花鸟画,冲淡了窗外的寒冷,使年末的日子溢满了春的生机。
画展中的作品多为梁老晚年之作。在历尽劫波之后,他的画作里却充满了生命的阳光,我觉得这正是梁老画风的最大特色之一。画家对生活的热情并没有因过多的磨难而消失,他将一腔情愫毫无保留地倾泄在自己的艺术创作中,无论是画花鸟还是画山水,观者都能感受到从原生美到艺术美的震撼。站在梁老八十多岁时所作的一幅六尺春江图前,我不禁为老人不泯的童心所感动。一江春水,几树垂柳,几十只活泼的游鸭以不同的戏水姿态顺流而下,在梁老豪放潇洒的笔墨中,让人仿佛听见了诗人的吟咏“春江水暖鸭先知”。虽是极传统的题材,可很少见过这么大胆泼辣调皮的构图。他笔下的游鸭,不仅有着丰富的色彩,而且只只个性鲜明,在“欢”字上作尽文章。这幅画作,其实是老人一生性情的真率流露。记得梁老还曾在另一幅画作上题有诗句:“冰雪过后岸柳青,哗哗河水送鸭群。”明白如话的诗句,透露着画家的开朗和放达。
梁邦楚先生是一位经历过大起大落、人生坎坷的艺术家。有人说他的画风继承了八大流韵。以他的人生经历,似乎应与八大的孤傲、冷僻一脉相承。作为他的学生,我亦深知他对八大山人的推崇和敬重,他晚年还一直喜爱临八大的画作,笔力遒劲,几可乱真。有一回我去梁老画室里,正巧见到他刚画好的一幅四尺仿八大之荷,那笔墨韵味简直让我着了迷,记得当时我对老师说,我一直看不懂八大笔墨好在何处,现在才知道什么叫风骨了。梁老临八大之作可谓得其神韵,他在此类作品上却喜欢以他独有的诙谐风格戏题为“非八大之作也”。
然而,虽然梁先生一生都致力于学习八大山人的简澹含蓄和风骨韵律,事实上,他的画风与八大山人却大相径庭。他的一生虽然受尽磨难,却令人感佩地保持着乐观开朗、进取向上的精神,这种精神反映在他的画作中,最终形成了苍劲洒脱、雄健清新的独特风格。他画的山水,气韵之美,让人赞叹;他画的水禽,无清高冷逸之态,有赏心悦目之情。如果说八大山人以笔墨抒发愤世嫉俗的孤傲,那么,梁邦楚可说是以笔墨抒写他眼中天地万物的生机。
梁邦楚先生一生得到三位良师亲授指点,一是傅抱石,二是吕凤子,三是张书旂。傅抱石一向主张“只师古人之心,不师古人之迹”,梁邦楚在一生中是将此作为艺术箴言的。梁先生青年受业于“江南一凤”吕凤子,吕凤子在艺术上力主“表现某种感情的画,一定要用直接抒写某种感情的线条来构成。”在“骨法用笔”上对梁邦楚影响极深。而张书旂的花鸟画中西结合,娴于写生,精于造型,使梁邦楚有了更宽的眼界。上世纪三十年代是中国现代国画发展中经历的比较特殊的时期,取得了重要成就。梁邦楚先生在那一时代的艺术氛围中成长起来,直接承接了当时艺术大师的成就,这使他后来艺术的发展有了一个很高的起点,不滑入流俗的趣味之中。
江西自古山峦秀润,水泽成湖,观梁老画作题材,多为江西山水间常见景观:庐山烟岚、风雨竹林、鄱湖渔鹰、农家鸡鸭……那些诗意荡漾的画题,展示着画家沉湎于大自然时的性情本色,也展示着生活中无处不在的艺术灵感,是如何使画家发掘了其中的生命天趣。梁邦楚的苍鹰、八哥、鸬鹚、游鸭,被世人誉为“四绝”,“四绝”中,我最喜欢看他画的鸬鹚。此次画展中,就有一幅题为“鄱湖春语”的作品:水天苍茫中,墨色的鸬鹚或栖或飞,一两枝柳条拂过画面,为幽深旷远、苍秀朦胧的鄱湖水平添了三分春意,让人产生无边的遐想。自古以来,中国花鸟画就以能写出天地万物的生机、生意者为最高境界,这正是大师与画匠的区分之处,也是当代中国山水花鸟创作应当追求的目标。我认为梁老是达到了这一境界的。
在梁邦楚先生逝世十周年之际,江西画界为他举办纪念画展,借此回顾梁邦楚先生的一生画风,我们应当从他的艺术追求中得到一定的启示。(本文所配图片均为梁邦楚作品)